三国群雄 三国群雄 三国群雄·结语知人与自知——曹操与他的时代
读罢曹操与他的对手,我们不妨回到开头那句话——一个人的格局由对手决定。
曹操这一生,识人无数。他能在煮酒之间看透刘备的枭雄本色,能在阵前由衷叹服孙权的"生子当如";他能识破袁绍外强中干的虚浮,也能读懂关羽"义"字当头的忠贞。他这一双慧眼,是三国乱世里最锋利的利器——正因为有了这份知人之明,他才能从一介草莽,聚拢天下英才,雄踞半壁江山。
可识人者易,自知者难。曹操的悲剧,恰恰藏在他这份过人的"知人"与始终缺失的"自知"之间。
他能看清刘备是"人杰",却始终没能料到,自己终其一生,都绕不开这个织席贩履的皇叔;他能叹服孙权"生子当如",却始终没能真正确立一个"生子如仲谋"的继承人,让自己的基业最终被曹丕、曹植的宫闱之争耗蚀;他能在官渡识破袁绍"好谋无断",却在赤壁重蹈了袁绍的覆辙——志骄意满,兵骄必败。
最值得注意的是赤壁。官渡之战,曹操以少胜多,靠的是谦卑、纳谏、亲临前线;赤壁之战,曹操拥兵数十万,志在必得,却听不进程昱对"北军不习水战"的提醒,也低估了孙刘联手的决心。同一个曹操,在官渡是那个能"情见势竭"而咬牙坚守的智者,在赤壁却成了那个"横槊赋诗"而志得意满的败者。
这是曹操最大的悖论:他太懂对手了,以至常常忘了审视自己;他太清楚了天下英雄的虚实,却看不透自己内心的骄与躁。知人者,明也;自知者,智也。曹操占了"明",却输给了"智"。
然而,我们也不必苛责曹操。因为"知人与自知"这道难题,从来不是曹操一个人的困境,而是整个时代的困境——甚至是人类永恒的困境。谁能说自己真正看清了自己?谁能说自己在鼎盛之时还能保持谦卑?枭雄如曹操尚且不能,何况凡人?
曹操的可贵,在于他知人,更在于他不甘于只知人。史书记载,曹操临终前留下《遗令》,谆谆嘱托家事:“分香卖履,展望奴婢,皆赐衣物,使以客礼待之。"——一番絮絮叨叨的身后安排,全然不像一代枭雄,反倒像个操心的家长。正是这份"走下神坛"的真实,让曹操超越了他所有的对手,被历史记住了一千年。
对手是镜子。刘备照出了曹操的雄心与局限,孙权照出了曹操的叹服与艳羡,袁绍照出了曹操的少年与决绝,关羽、赵云、吕布,照出了曹操爱才、敬才、却又不得不弃才的复杂。
而在这所有镜子里,始终照着的,是一个想看清天下、也想看清自己的曹操。他穷尽一生与对手周旋,也许最想战胜的,从来不是那些人,而是那个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未必看清的自己。
知人与自知——曹操用一生,给这个乱世,也给后世所有的后来者,留下了这道永远做不完的考题。而答案,或许就藏在那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自知之明里,也藏在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自知之不足里。
一个人的格局由对手决定;而一个人的高度,终究由自己决定。曹操的一生,正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