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才是举·用人之道 唯才是举·用人之道 卷三·招降纳叛

治世之主,用人多从自己人里挑;而乱世之主,则须有吞纳天下英才的度量——尤其是敢于招降纳叛、化敌为友的魄力。

曹操一生,收降纳叛无数。而"唯才是举"的至高境界,恰恰体现在这最难的一条路上:当昔日的敌人、降将、甚至负过自己的人前来投奔,你敢不敢用、能不能信、会不会重?

曹操的答案是:敢,能,且重。

先说关羽降曹。建安五年,曹操东征刘备,刘备败走,关羽被困于下邳,兵败被围,不得已而降曹。这是曹操一生最复杂的一次纳降——他知道关羽并非真心归附,其心必在刘备。可曹操仍以极大的诚意待之:拜关羽为偏将军,礼遇甚厚,又封汉寿亭侯。

尤为动人的,是曹操对关羽那份超越主臣的敬重。演义中写,曹操赠关羽赤兔马,关羽谢曰"吾知此马日行千里,若知兄长下落,可一日而见矣"——曹操闻言默然,知其终不肯留,却更大加敬重。后关羽"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而去,曹操非但不追,反而亲自送行、赠袍,谓诸将曰:

云长义士,吾知其必去,然终不忍害之。

正史《三国志》亦载:关羽杀颜良以报曹操之恩而后"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去。曹操左右欲追之,曹操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这一句"勿追也",尽显曹操放虎归山的胸襟。他明知关羽终将是大敌,仍敬其忠义、放其归去——这份"虽为敌而重其才、虽欲去而全其义"的气度,虽未能留住关羽,却为曹操赢得了"爱才重义"的天下之名。

再看张辽归曹。张辽本是吕布麾下第一名将,与曹操有多年战场之仇。吕布败亡,张辽被俘——他宁死不屈,却终究折服于曹操的诚意与气度,乃降。曹操用张辽,堪称"降将重用"的典范,一出手便委以重任、授以兵权。此后张辽随曹操征乌桓、讨袁氏、定辽东,屡建奇功,终成五子良将之首。合肥之战,张辽以八百铁骑突袭孙权十万之众,大获全胜,威震逍遥津,“张辽之名,可止江东小儿夜啼”,成为三国战史上的神话。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当年曹操"纳降不疑"的那一诺。

再说贾诩投曹。贾诩,字文和,三国谋士中"算无遗策"的智者,人称"毒士"。他一生历经数主,其中最重要的一桩旧怨,便是他曾作为张绣的谋士,于宛城设伏,大破曹军,杀死曹操爱子曹昂、爱将典韦——此乃曹操一生最惨痛之败。然而官渡之战前,贾诩却力劝张绣降曹。张绣深惧曹操记仇,贾诩却断言:

曹公王霸之志,必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意甚笃。

果然,曹操纳降之后,非但不记杀子之仇,反封张绣为列侯,又拜贾诩为执金吾,信任有加。

试想:一个人杀了你的长子,毁了你最爱的战将,几近毁掉你的霸业,你肯不肯原谅?曹操不但原谅,反而重用——这不是假仁假义,而是洞悉"天下未定、正需广纳英才"的战略远虑。他要用贾诩的谋略,更要借"容忍杀子之仇"这件事,向天下宣告:我曹某人用人,不计私仇、只看才能。于是贾诩感佩,终曹操之世尽心效力;张绣亦自此死心塌地。曹操以一场"表面宽容、实则大谋"的纳降,同时收服了两位大才。

综观曹操招降纳叛,其背后藏着三重精深的政治智慧。

其一,降者不疑,用则不贰。关羽欲去,他不追;张辽初降,便重用;贾诩有仇,仍释之。他从不以"降将"二字将人看死,而是既纳之、便信之、用之,让对方真切感受到"原来我在这里也可以一样被信任、被重用"。

其二,以私怨易公利,格局过人。杀子之仇,尚可释;通敌之信,尽焚之。曹操深明"小不忍则乱大谋",把个人恩怨让位于统一天下之大业。这份"公而忘私"的用人气度,常人难及。

其三,纳一人之心,收天下之心。曹操的每一次招降纳叛,都不只是收降一个人,更是做给天下人看——让那些尚在观望、身在敌营的英才得知:曹操此处,不问出处、不计前嫌,只要有才便得重用。他纳的是降将,收的却是四海之士的心。

后人论曹操,常记其"奸",却常忘了他的"量"。而"招降纳叛、化敌为友"的气度,恰是曹操最被低估、也最是过人之处。关羽去而复往,虽不为曹操所用,却为曹操赢得了重义才的声名;张辽降而尽忠,为曹操守住了东南半壁;贾诩释仇投效,为曹魏谋划了立储之基。

降者不疑,叛者能容,仇者可纳——这样的主公,天下英才如何不全心归附?这正是曹操"唯才是举"里最难、也最动人的一环:不惟招天下之士为己用,更化天下之怨为己之忠。

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用人既能得天下,亦能酿隐忧。且看曹操"君臣之间"那见血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