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才是举·用人之道 唯才是举·用人之道 结语

行至卷末,回望整个系列,曹操半生功业,其实都系于四个字——唯才是举。

他凭此聚集了天下谋士猛将,扫平北方、奠定曹魏基业;也正因此,他曾寒了功臣之心,逼死荀彧、枉杀崔琰,留下了"能共苦、难同甘"的千古嗟叹。

成于"举才",困于"疑才";得于"度量",失于"猜忌"。这八个字,是曹操用人哲学的全部内核,也是它留给后世的最高启示。

纵观全系列,我们必须承认,曹操确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用人高手。他的过人之处,至少有三。

其一,破门第之见,唯才是举。在门阀士族把持仕途的东汉,曹操第一个公开喊出"唯才是举",明言只要有用兵治国之术,哪怕"不仁不孝"、“负污辱之名”,也可录用。这把人才选拔的标尺,从"出身"和"虚名"扭到了"实才"上——这一声呐喊,不知为多少寒门志士、草莽英雄打开了上升之门。

其二,纳降叛之才,化敌为友。面对仇人、降将、叛臣,曹操以极大的胸襟招降纳叛:张绣杀其子,他纳降封侯;贾诩设伏害其子,他释仇重用;陈琳骂其祖,他收为记室;官渡战后,他尽焚通敌书信。这种"不计前嫌、化敌为友"的气度,让天下英才看到一个"只要你有才、真心投我,我便待你以诚"的明主。

其三,各用其长,各得其所。能帅者帅之,如张辽、徐晃之方面;能卫者卫之,如典韦、许褚之宿卫;能谋者谋之,如荀彧、郭嘉之帷幄;能谏者谏之,虽狂放如郭嘉亦容之。他让每一个人都在最合适的位置发挥最大价值,也因此赢得他们最赤诚的效忠。

然而,曹操的用人哲学,终究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缺憾:他举了天下英才之"才",却始终不能真正信任他们的"志"。

荀彧心怀汉室,曹操容了他二十年,却容不下他反对自己称公——一只空食盒,逼死了一代王佐;崔琰清正自重,曹操却因一句无心的"会当有变时"而疑之、杀之;杨修恃才放旷,曹操以"扰乱军心"之名诛之,实则是忌其触犯权柄、乱其嗣统。

在曹操的世界里,“才"必须无条件服从"权”。一旦有人才的志向、操守、名望触犯到他的权柄与野心,再大的才也会变成可弃、可诛的隐患。于是我们看到:曹操能容天下英才之"才",却独独容不下他们的"骨";能聚四海之士为一体,却终究留不住自己亲手逼散的功臣之心。

曹魏的江山早已化作尘土,曹操的权术也早已不合时宜。可他那"唯才是举"的用人之道,穿越一千八百年,于今人依然有着温润而深刻的启示。

对管理者而言,要学曹操之"举才"——打破出身、门第、资历的成见,唯能力是举,让真正的栋梁有出头之日;更要学曹操之"纳叛"——容得下曾经顶撞你、背叛你的人,只要他真心悔过、确有才能,便给他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最要警惕曹操之"疑才"——既然用了人、信了人,就该把"才"和"志"一并尊重,切莫因多疑而逼走、逼死真正的股肱之臣。

对个人处世而言,要学曹操之"度"——有度量、有格局,能放得下私仇、容得下异见,方能在人群中聚拢人心、成就大事;也要明曹操之"鉴"——功高不可震主、恃才不可傲物、言慎以防猜忌,这些血的教训,今日职场、人际之中,依然时时上演。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个问题:曹操的用人之道,究竟是得是失?

从史诗的角度看,他是"得"的——他靠一纸"唯才是举"的招贤榜,收拢了天下半数英才,打下了曹魏半壁江山。可从人心的角度看,他又是"失"的——他容尽了天下英才之"才",却独独容不下他们不肯屈从的那一点"志",于是身边的股肱之臣,一个个渐行渐远,乃至凋零。

曹操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既能精准地切开门第的枷锁、取出天下英才,又因握刀的力度太过、疑心太重,常常误伤了那捧最珍贵的心。

可无论如何,曹操至少用一生证明了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跨越千年依然闪光:

得人才者得天下,得人心者得天下。而"人才"与"人心",从来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你以"才"待之,他才以"才"报你;你以"诚"信之,他才以"忠"许你;你以"疑"防之,他便还你以"离"。

这就是曹操的用人之道——一部写尽"取才之智"与"失心之痛"的二十四史。

后人读之,当于其得处见其格局,于其失处见其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