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胸怀 曹操的胸怀 曹操的胸怀·卷二用仇与宽赦

曹操的胸怀·卷二 · 用仇与宽赦

若说"焚书安众"是曹操度量的一把火,那么"用仇与宽赦",便是这度量最锋利、也最耐人寻味的一刃。

乱世之主,最难放下的是私仇;最见胸襟的,恰恰也是如何对待私仇。曹操在这一关上的表现,恐怕要让后世多少帝王将相汗颜。

一、门吏放还

史载曹操帐下某门吏(守门小吏),曾在袁曹相争之时暗通袁绍,为自己留了后路。战后事泄,众人皆以为此人必死无疑——通敌之罪,岂能轻恕?

然而曹操问明情由,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深究。非但不施以刑罚,反而宽赦放还,甚至还让他继续留在军中任职。

有人不解,问:此人背主求荣,为何不杀?

曹操答得极淡:当日胜负未分,人心惶惶,连我自己尚且难保周全,他一个守门小吏,为自己的性命打算,又有何罪? 如今既已归心,我信他,他也当知我信他。

这一放,放回的不是一个小吏,而是一份信号——投我者,虽曾负我,我亦用之。 此后军中再通行敌之念者,无不思及此例,知曹操度量可容,遂人人自安,士气反更坚固。

二、陈琳檄文

若要论曹操此生所受之辱,怕没有比陈琳那一纸檄文更甚的了。

袁绍起兵讨曹时,令幕僚陈琳作檄文以壮声威。陈琳本是一代文豪,下笔如刀,竟在檄文中把曹操骂得体无完肤——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匄携养,因赃假位……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

不仅骂曹操本人是"赘阉遗丑"(阉宦之后,卑贱遗丑),连他祖父曹腾、父亲曹嵩的底子都一并掀了出来,说曹操是"挟持"之奸、无德之辈。更要命的是,檄文传到军中,曹操读完顿觉头风发作,惊出一身冷汗——此文之利,赛过十万雄兵。(《三国演义》更虚构曹操读后汗流浃背、头风顿愈,足见此檄之凌厉。)

然而官渡战后,陈琳被擒,绑至曹操帐前,自知死罪,面如土色。曹操却看着他,先问的不是罪,而是文——

“卿昔为本初(袁绍)作檄,但罪状孤可也,何乃上及祖父邪?”

——你替袁绍写讨伐我的檄文,骂我一人也就罢了,何至于连我祖辈都捎带上了?

陈琳战战兢兢:“矢在弦上,不得不发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已。)

这话软中带倔,既是推脱,也是文人本分。换作别人,此刻必是大骂"狡辩"然后推出去砍了。曹操却大笑——他欣赏的,正是这份即便是阶下囚也敢倔强到底的文士风骨。于是不但不杀陈琳,反而任命他为司空军谋祭酒、记室,留在身边,委以文章之任。

此后曹魏的许多重要文书、檄文,竟多出自这位"骂过曹操祖上"的陈琳之手。曹操用他之才,如用一把曾刺向自己的利刃,反手让他为自己御敌。

三、用仇非赏,胸襟的真意

读到这里,须当辨明一事:曹操的"用仇",绝不是滥施恩惠、是非不分。 他的宽容,是有一个"度"在里头的。

陈琳之所以能活、能用,是因为他骂的是曹操个人——私仇也,非国仇也;辱的是曹操祖先——公德之辱,而曹操偏以"公心"待之,以才取人,不计前嫌。这恰恰是"唯才是举“四字的极致:管你是谁,管你骂没骂过我,只要你有才、愿为我用,我便用你。

这与另一类被曹操所杀之"仇"形成鲜明对比——荀彧,心存汉室,曹操赐其空食盒而自尽;称衡,狂傲无礼,曹操借黄祖之手除之(非亲自所杀);杨修,恃才犯忌,扰其军心,曹操斩之。可见曹操度量虽宽,却只宽于"可恕之人”,不宽于"碍我大业之人"。

陈琳之"骂",是无碍之仇,故容而用之; 荀彧之"异",是掣肘之志,故弃而除之。

一容一杀之间,藏着曹操全部的权术哲学:度量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宽赦不是软弱,而是另一种审时度势的统治。

古语云"宰相肚里能撑船",然曹操之肚,不是"撑船"之容,而是**“撑得起江山”**之容。他容得下骂自己的仇人,却容不下分自己天下的异心——这份胸襟里,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陈琳这个人,大概是历史上最幸运的"骂人者":凭一纸檄文名垂千古,又凭这纸檄文官至显位。而这一切,只因他遇见的是那个肯"用仇"的曹操。

以德报怨是一等胸怀,可曹操给我们的启示,却远比"以德报怨"更深刻——他是以"用"报怨:把仇人变成利器,把骂他的人变成替他写檄文的人。

这等胸襟,这等手段,古往今来,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