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与苏辙 苏轼与苏辙 苏轼与苏辙·宦海相望飞鸿踏雪泥
嘉祐二年,苏轼苏辙兄弟同榜及第,震动京师。主考官欧阳修读到苏轼的文章,惊叹道:“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然而,“独步天下"的代价是兄弟分离。宋朝制度要求官员回避亲嫌,苏轼苏辙不能在同一地方任职。从出川那年开始,这对形影不离的兄弟,开始了长达一生的分离与思念。
嘉祐六年(1061),苏轼被任命为凤翔府签判,苏辙被任命为商州推官。苏辙以"父亲在京需人照料"为由,请求留在京城——他不是不想做官,他是不想离哥哥太远。
苏轼独自前往凤翔。路途上,他写了一首诗寄给苏辙,这就是著名的《和子由渑池怀旧》: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这是兄弟相和的第一首名篇。“飞鸿踏雪泥"的比喻一经写出,就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经典的意象之一。人生就像飞鸿在雪地上踩了一下,留下一点痕迹,然后飞走了,根本不在意自己落在哪里。
诗中提到的"老僧"和"旧题"有一个背景:多年前兄弟二人赴京考试时,曾在渑池的一座寺庙借宿,在墙壁上题诗。这次苏轼再去,老僧已经去世,墙上的字迹也模糊了。
所以苏轼问弟弟:“往日崎岖还记否?"——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你还记得吗?
苏辙当然记得。而且他不仅记得,还在千里之外等着哥哥的诗,和着同样的韵律写一首回去。从此以后,苏轼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给弟弟写信写诗;苏辙也每信必回、每诗必和。这些往来的诗文书信,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兄弟对话录。
此后多年,兄弟二人不断被调任、贬谪,聚少离多。但无论隔得多远,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密切的诗书往来。苏轼在杭州、密州、徐州——他的每一个地方,苏辙都知道。
最有名的一次"隔空对话"发生在密州。熙宁九年(1076)中秋夜,苏轼在密州与朋友饮酒。大醉之后,想起七年未见的弟弟,挥笔写下了千古绝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这首词是写给苏辙的。字面上写的是月亮,但字字句句写的是"子由”。苏轼一生写了那么多作品,这一篇是他最著名的一首。而这首词的核心情感,是对弟弟的思念。
苏辙读到这首词时什么感受?历史的洪流中没有留下记录。但我们知道的是,苏辙同样和了一首,收录在他的《栾城集》中。他没有哥哥那样的才华,写不出"明月几时有"这样的千古名句。但他在自己的词中写道:
“与兄别来,忽然七年。风露凄然,天各一方。”
语言朴实无华,情感却一样真挚动人。这两首词,一首被万人传唱,一首被淹没在故纸堆中。但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牵挂,从来不以文字的高下论深浅。
苏轼在这期间写给苏辙的诗中,有一句令人动容不已:
“忆弟泪如云不散,寄书雁已去难追。”
想弟弟的时候,眼泪像乌云一样聚不散;寄出去的信,像飞走的大雁一样追不回来。苏轼不是那种整天把感情挂在嘴边的诗人,但他对弟弟的情感,几乎每一次提笔都藏不住。
这些往来的诗书,不只是兄弟之间的情感纽带。它们还是苏轼在官场倾轧中的精神支柱。当他在朝堂上被打压、被排挤时,他总会想起眉山那个一起读书的小院,想起弟弟——那个比他小三岁、却比他更稳重的人。他需要这笔墨之间的温暖,来抵挡官场的寒凉。
他写给弟弟的诗,不仅仅是诗。它们是风雨中的伞,是黑夜里的灯,是他告诉自己"还有人懂我"的最佳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