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为官之道 苏轼的为官之道 卷三·惠州引水

卷三·惠州引水:身处逆境,不忘苍生

苏轼后半生的命运,是一部不断被放逐的历史。元祐党争愈演愈烈,新党重新掌权,绍圣元年(1094),五十九岁的苏轼被贬至惠州——当时的岭南,瘴疠之地,中原人眼中的蛮荒之域。

换作一般人,到了这个份上,大概只想保全自身。但苏轼不是一般人。他刚到惠州,还没来得及感慨命运多舛,就发现了一件让他坐不住的事:惠州百姓饮水困难。城里的水井又咸又苦,百姓只好到江边挑水,来回数里,遇上天旱时更是苦不堪言。

苏轼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听说广州城东二十里的蒲涧山上有滴水岩,泉水清冽甘甜。他写信给时任广州知州的王古,详细建议:引蒲涧山之水入广州城,沿途用大竹管做管道,连接成槽,架在山坡之上。他在信中连工程的细节都想到了——竹管容易朽坏,要常派人巡查更换;每个接头处要钉牢,防止漏水损耗。

这件事有趣的地方在于:苏轼彼时只是一个贬官,身份是"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实际上就是一个被监管的犯官。他既不是广州的官员,也不是惠州的官员,理论上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写了这封信,认认真真地为千里之外的广州城设计了供水系统。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越界"的事。早年在黄州,他就曾建议鄂州知州朱寿昌改革溺婴陋俗,设立育儿会。在贬谪的路上,他始终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而他自己在惠州的日子呢?他写诗。最有名的一首,就是《惠州一绝》——「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明明是被流放,他偏说"不辞长作岭南人";明明是苦不堪言的瘴疠之地,他偏说"四时春";明明是落魄失意的晚年,他偏写得如此豁达。这是苏轼最让人动容的地方:无论命运如何践踏他,他都不让苦相写在脸上。

这件事给为官者最大的启示,大约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孟子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苏轼把这句话改了:穷也要兼济天下。

一个人手上还有权力的时候,对百姓好,这不算什么。真正考验一个人的,是他在没有权力、身处逆境的时候,心里还装着多少人。苏轼在惠州引水这件事,不在他的任何一份任职履历之内,不在任何一份考绩的功过簿上。他做了,仅仅因为他觉得应该做。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自题金山画像》)这是苏轼临终前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别人看他是三次被贬,他自己看却是三处功业。惠州虽然困顿,却是他为官之道的一块试金石——它证明了,真正的为官精神不是依附于权位的,而是内化于心的。

心中有百姓,到哪里都可以做官。哪怕只是写一封信,哪怕只是出一个主意,哪怕没有任何人给你记功、给你发文件、给你表彰——只要你做了,那就是你的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