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毒铊毒 · 第二卷 将军山下人生故事 ·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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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于连 2022年4月3日 将军山西天寺墓园
王哥好久不见了!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1年过去了。后天才清明,但是你看今天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了。你在南京还要待多久?什么时候回上海工作?
上回在餐厅我就喝晕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的酒店。您别笑我啊,上次讲到哪里了?
对了。我从澳门回上海后一蹶不振,莫名其妙地连续发烧一星期,我停了所有的业务,基本上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窝在家里点外卖吃养病。直到8月15日,一个中年人敲开了我的房门,问我是不是于连。我充满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心里嘀咕该怎么应对,他让我不要害怕,说是江苏省军区政治部李主任派他来找我,他已经确认了我就是于连。他说李主任这几天联系不上我,派他来看看我并给我带话,妈妈身体出了问题,让我赶快回南京去。男人站在门外也看到了我房间里散落的外卖包装,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说不用。他转身离开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赶快回去吧,情况可能有点严重。我关上房门,头蒙蒙的,我用力摇了摇脑袋,想想这几天躺平业务根本没管,现在也没啥其他担心的事情。就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订票往车站赶。
上车前的间隙,我拨通了李叔叔的电话,李叔叔先关心地问我最近是不是有事情,怎么不接电话。我搪塞说在境外出差日程比较满也有时差。李叔叔接着说妈妈查出来肺癌,已经晚期,让我下车先去军区找他。听完之后,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机械一般的登车、下车、打车到达外军区李叔叔的办公室。李叔叔说,妈妈知道了我和苏文的事情之后,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一直很关注我,特别是我去上海工作之后,一直请李叔叔找人盯着我在上海的一举一动,我的声色犬马、歌舞升平,妈妈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特别是上海还会牵起她不愿意触碰的和王建业的伤心往事。到上海三年以来,我除了过春节和第一年的国庆节,其他时间很少回南京去陪妈妈,电话微信里对于妈妈的关系和叮嘱也是应付为主,谁想到,妈妈心底的郁结为转化为夺命的杀手。前两天李叔叔去看望妈妈,意外地发现了茶几上妈妈的病例,才得知了妈妈的病情。2018年4月份,妈妈有一次突然咳血,经过医院检查确诊了肺癌,已经到了四期。妈妈没有选择化疗,一直在看中医。李叔叔说今天叫我回来还没告诉妈妈,让我请假并安排好工作,这段时间回家专心陪伴妈妈。
我回到家里,妈妈很是惊喜,说稀客回来了,起身就去给我倒水洗水果。我看着瘦了一大截的妈妈,忍不住抱住她大哭起来。妈妈立刻明白了,拍着我的后背说,别哭了,妈妈好着呢。接下来的一周,我白天联系各种关系找专家研究妈妈的治疗方案,晚上就陪妈妈散步、聊天。我仔细研究了妈妈的病历,主病灶在左肺,肿瘤贴着主动脉,无法做穿刺活检,左肺和右肺布满了结节,癌细胞已经扩散,颈椎和胸椎均有病灶。妈妈说她自己从四月份到现在已经经历了震惊、害怕到现在的平静,治疗的事情也已经跑了人民医院、肿瘤医院,最后自己选择中医医院保守治疗,现在感觉身体情况挺好的,心情也感觉很平静。专家们几经斟酌给出的方案也差不多,不做活检没法配靶向药,已经晚期并全身扩散,放疗化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会严重的损害妈妈的身体,维持好妈妈生活质量和尊严是专家们的一致建议。

八月底,我回上海待了一周,给公司说明了情况并将业务工作全部安排给了下属。关于外部资金对接的安排,赫赫资管的林森和我合作已经有半年时间,合作稳定顺畅,我用于收取顾问费用的公司就是以林森好友的名义注册设立的,我将印鉴等都留给林森,也请他全权代理我的各项业务,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打电话帮他背书。安排好业务我就回到南京,全力以赴陪伴妈妈。初期妈妈的状态非常的好,还经常说她一切都好,让我回上海工作,一起散步时也经常讲我小时候发生的故事,每天做我喜欢吃的菜,用鲜花布置家里,我们母子难得的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这也是我一生中最用心体会妈妈人生的时光。可能是我长大了,也可能是妈妈希望她的人生经历能够帮助我长大,这段时间里,妈妈会时不时讲起自己恋爱结婚以及和王建业一起抚养我长大期间的事情。我听不到怨恨、愤怒和遗憾,就仿佛妈妈在用第三人的视角去讲述别人的故事。她说,人生都是萍水相逢,要顺其自然;她说,一切剧本都源自生活,不在你的生活里,就在别人的生活里;她说,有相聚就一定有分离,离开是为了纪念……
国庆节期间,我还和妈妈讨论节后人少了一起去旅游,妈妈向往广袤自由的大草原,我正在安排行程,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先是连续出现咳血,紧接着出现头晕和视力模糊的状况。大夫说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癌细胞转移到了脑部、出现了压迫,一种是癌细胞在血液中游走、造成脑血管的堵塞,需要进行脑部的核磁检查。妈妈出乎意料的坚持不做检查,她说该来的总会来的,住院生活吧,这样有医生护士照看,我可以轻松一点。
在妈妈生命的黄昏时分,我经常看到她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白色病床上,窗外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岁月的沟壑和生命的脆弱。癌症的阴影虽然笼罩着她的身体,却未能侵蚀她内心的坚韧与温柔。我相信,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儿子的爱与挂念,那是她生命中最璀璨的篇章。她想到了自己的一生,从被宠爱的童年到青涩的爱恋,再到婚姻的甜蜜与苦涩,以及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与骄傲。每一次经历都是她成长的烙印,每一次选择都是她坚强的证明。

在妈妈尚且清醒的时间,我曾和她有过数次长谈。我惊奇地发现,平日里对我对待生活平顺温和的妈妈,心里竟然压抑着愤怒和仇恨,或许到了生命的最后无须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对于那个抛弃了我们母子的王建业,她至死都不能释怀,是他亲手毁灭了她的事业、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夜幕降临,那份被背叛的痛楚就会如影随形,妈妈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诅咒他的名字,想象着他遭受应有的惩罚。这种怨恨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头,即使岁月流转,也无法拔除。
在妈妈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仍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痛苦和愤懑。直到她闭上眼睛,仍未能恢复自然的表情,已经脱相的脸上仍能看到狰狞的愤怒,我失声痛哭,心如刀割,我恨王建业,恨背叛感情的人,如果有机会,我将让他们毁灭!!!
